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吕宋港依然繁华,热闹更胜往昔。
码头已经扩建过,原来的马尼拉湾已经改名为吕宋湾,港湾里帆船进进出出,络绎不绝。原来的西班牙王城,现在已经是第七舰队的司令部和军用仓库、驻军营地。
港口岸边,也增建了许多炮台。
外城的街道也全铺上了石板,两边的商铺也重新规划修葺过,还新增了许多新铺。
大量的移民来到吕宋,在这里分田耕种,一个个种植园的建立,也带动着商品需求的大大增加。他们不但大量需求奴隶,也需要所有的商品。牛马农具,以及布匹等各种商品,吕宋本身的商品制造加工能力有限,朝廷现在对吕宋制订的规划,也是让这里成为一个农产品供应地,以及贸易中转站。
对于商品加工制造,朝廷其实是有着诸多限制的,这也是为了更好的控制这些海外疆域。朝廷的中原地区,将是核心地区,加工制造业将优先集中在这一区域,而海外、关外地区,主要还是发展毕竟单一的产业,比如矿产、牲畜、农业等。
这种策略,其实就和汉代的关中本位制度是一样的,强化核心,强干弱枝。另一方面也是考虑到加工制造产业,需要更多的人力,需要大量技术人才等等。把这些产业放在中原,更加方便。
除了粮食不需要从中原运送过来,其它的东西,从牛马农具,到鞋服布匹,甚至是铁钉缝衣针木碗,盐茶烟酒这些,都是从中原运输过来。
一家家的商行,一家家的店铺,销售着各种各式的商品。虽然商品普遍价格经比中原的贵些,但却很丰富,并不稀缺。
唐员外开的就是一家杂货铺子,从锅碗瓢盆到铁钉衣针,再到布匹、盐茶,甚至是火腿腊肠,几乎就没有他们家不卖的。店面倒是不小,前店后院。
唐员外拉着一伙地主农场主们进了店,店里雇佣的几个伙计正在招呼着客人,生意十分兴隆,前来购物的人很多。
唐小姐甚至也在柜台后面帮忙,她穿着一身蓝裙,坐在那里两只手一起拔拉算盘,居然能够同时算两笔帐,算盘珠子打的啪啪作响,不时对外面的伙计报出一笔笔的帐目金额,又快又准。
赵继祖一下子就被震住了。
唐员外打量到赵继祖的反应,心中高兴,笑着对他道,“这位就是小女了,小门小户女子,出来抛头露面也没有个规矩,倒是让贤侄看笑话了。”
“原来是世妹,倒是厉害。如今大汉也提倡女子工作,你看那么多工坊里不都是女纺织工吗,甚至还有女将军女侯爵呢,秦夫人和梅将军,可都是女中英豪,巾帼不让须眉呢。”赵继祖忙道。
唐员外见他如此说,心里越发高兴,他还有些担心赵继祖不喜女子抛头露面呢,现在看来,他倒不介意,这是个好开头。
唐三娘过去在老家时,也只是在家里帮父亲算算帐,但到了这里,大家倒是不那么看的重这些,店里生意实在太忙,她便也干脆到柜台帮忙算帐。
又算完一笔帐,一抬头,却发现父亲带着一群人进来。于是,她立即露出笑容,亲切的叫唤一声爹。
她心里很喜欢现在这种生活,原本在家里她已经想着嫁作人妇后,相夫教子,可谁知命运无常,嫁衣都已经做好了,未婚夫却战死了。别人都说她命硬,克人,她心中觉得委屈,很长一段时间都整天关在屋里不出来。
等到了这里,再没有那些流言蜚语,这里的一切都是那么的热闹,她的一颗心也跟着活了过来。
她喜欢算帐,喜欢跟那一个个的数字打交道。
父亲说等给她寻个好人家,将来出嫁时,这个铺子就做她的陪嫁。
“三娘,过来见人,这几位都是咱们唐家屯附近的邻居,这个俊秀年青人,是山东来的赵五哥,山东汉子性子直爽,就在咱们家对面,隔着一条小河的邻居,喊哥。”
唐三娘打量了一眼赵继祖,发现这人长的高高壮壮的,浓眉大眼,倒是很精神,只是一双眼睛有点直勾勾的盯着她。她不由的脸上红了,低下头叫声赵五哥。
“哎。”赵继祖连忙应声。
“走,后院屋里坐。”唐员外招呼着大家往后院去,一面又对女儿道,“告诉你娘,让厨房准备一桌好菜,再弄壶好酒。”
唐三娘便点头转身去了,赵继祖眼睛一直跟随着那道身影,直至她消失不见。
大家坐在后院廊下打扇聊天,赵继祖不时的应一两句,心里却一直想着刚才那个姑娘。不知道成亲没有,许人没有?
只是直到一桌酒席上来,也再没见到唐三娘。
酒足饭饱,众人又休息了一会,便一起前往知府衙门。到了那里,有官差告诉大家,先到衙门前登记,然后领号牌,再去大戏院开会。
等按着官差说的登记好,又领了号牌,转到戏院,通过检查后进去,赵继祖他们才发现了来了许多人。
“今天来开会的只是咱们吕宋县的,其它各县的还没来呢,要不然,这大戏院再大,估计也坐不下。”唐员外消息灵通,已经知道了许多新消息。
参会的人很多,但会场很有秩序,有衙门的吏员以及警察负责维持秩序。
还有人专门给每个参会的人发了一份公文。
公文上写的也正是这次开会的提要,关于禁止蓄奴的事情。
“吕宋府种植园、工坊、商铺、商船等用人者允许雇佣外来务工者,保底月薪两元起,每月至少需要支付一元最低生活费”
看到这些内容,赵继祖有些懵了。自己费了六千块买来的六十个昆仑奴,难道还得付他们薪水?每月最低两块,一月还得付一块生活费?
这算怎么回事?
“你别慌。”
旁边唐员外倒是不慌不忙,这会功夫他已经仔细的看过了这份公文。
“最低月薪两块,倒是不贵,现在中原最低月薪都是四块起,还一天只干八小时,超过的要另算加班费,算来一月起码得五块银元了。咱们这保底两块一月,嗯,倒是便宜的多。”
“可是,我那可都是一人花了一百块买来的,一月再另付三块,这”
唐员外抖了抖手里的公文,“你别慌,看仔细了,这不是你想的那回事。我给你这么说吧,按这公文上说的,你买来的那六十个人,官府也不会收去,还是你的。只是以后,算是你的雇工,不是奴隶了,你不能随意的打骂虐待。他们每月最低薪水两块,但他买人的一百块,可以算是预付的薪水,这一百块钱,等于是已经预付了五十个月的薪水了。”
“另外呢,以后你每月还得支付他们最少一块的生活费。按这样算,等他们给你干满五十个月的时候,把预付的劳务付干清了,但又欠了你五十块生活费。因此,他们还要再做二十五个月还清这五十块生活费,干完这二十五个月,他不是又预支了二十五块生活费嘛,他就还得再干十二个半月”
唐员外很精明的给赵继祖算着这笔帐。
“总之呢,你一百块钱买来的一个昆仑奴,如果按朝廷的这个最低两元月薪和每月需预支最低一元生活费算,他们要想干到还清劳务费和预付的生活费,那他们就得干满一百个月。算来,就是八年多点。”
“那干满八年呢?”
唐员外笑笑,“你买人先花了一百块,然后这八年里还要再陆续付他们一百块生活费,这就等于你用两百块,雇了一个昆仑奴八年时间。在这些昆仑奴干满一百个月,扣清所有的劳务中介费和预支的生活费之前,朝廷规定,他们都是不能离开的。而当他们干满这一百个月,到时他们就是自由雇工了,到时他们就有自由选择是继续给你当雇工,还是去给别人当雇工。或者,你到时也可以给他加点工钱,让他继续干。”
“反正在我看来,两百块银元就能雇一个年青壮汉干八年多活,那是非常划算的。按这上面说的,只要是在官府登记过的外来雇工,在未赚够偿还劳务中介费和预支的生活费之前,是不许逃跑的,一旦逃跑,会由官府帮忙追捕。这对我们来说,是又一个好消息。”
唐员外与赵继祖看待事情的角度不同,赵继祖只是觉得自己买来的昆仑奴,居然还要付工资和生活费,相当划不来。本来买来就能是一辈子奴隶,男奴与女奴隶配婚,生下来的小奴隶也是他的家生奴,可现在却只能用八年,还得再加一百块银元。
两百块用八年,若是正常雇工当然很划算,可如果是买奴隶,就觉得非常不划算了。
唐员外笑笑,“世侄啊,要懂得知足。咱们老祖宗的中庸之道非常好,你也是下过场的读书人,当知道什么是中庸之道吧?”
赵继祖点点头,“中庸,不走极端。”
“没错,就是这个意思。蓄奴对于我们这些商人地主们来说,自然是非常划算的,但对朝廷来说却是未必。奴隶是私人的人,但雇工却是朝廷的人国家的人。就如朝廷不会允许国中之中一样,也一样不会再允许私人拥有奴隶的。现在这样,我觉得不错。有了朝廷公开的支持,虽然换了个名头,但本质还没变嘛。以后咱们就不用再担心雇不到人了,一个月才两块工钱,相当划算了。”
被唐员外这么一番开导,赵继祖也觉得这事情似乎确实还算可以。
他家的六十个昆仑奴能够保住了,自己家里的一千亩地也能有人可以耕种了。甚至有了朝廷的公然允许,说不定以后那些劳务中介能弄来更多的外来务工者,到时说不定这劳务中介费还能更便宜一些。
用工的成本是增加了,但能雇佣到更多的雇工了,以后他会有足够的人耕种那一千亩地,甚至还能雇佣到人建自己的炼糖厂,说不定还能多养些牛羊猪鸡鸭。
“还是唐叔想的明白。”赵继祖想明白这些后,也不懊恼了,反正懊恼也没用。就如朝廷要限田置换田地一样,他们愿不愿意,朝廷都是要推行的。
不过这次的事情也跟朝廷历来行事一样,总是留有很大的余地。大家看起来确实增加了些成本,有些损失,可从长远来看,则还是能受益不少的。
只要有了足够的劳力,那这一千亩地就能利用起来,努力经营,以后日子肯定越过越好。
“其实,就算你的那些昆仑奴干满了一百个月,你以为他们就真的自由了?他们没有田没有地,干满一百个月,也仅仅是能得到官府授发的一张长期居住证,并不是就入了大汉的户籍,他们没资格分田授地,因此他们除了继续给种植园做工,你觉得他们能干什么?每月一块生活费,他们也不可能攒的下来,我们就算包了他们吃住,可他们平时也总会用钱的时候,一月一块钱其实攒不下什么的。干满一百个月,到时这些人除了继续给我们干活,也没其它的选择,顶多到时给他们涨点薪水,但再涨,也总比中原的雇工薪水便宜吧?哪怕就是到时按着中原的薪水标准,咱们也不会亏本的。”
唐员外是白手起家,辛苦打拼起如今诺大家业的人,他很清楚的明白,有的时候给人一些希望,比起那种用铁链拴着的奴隶作法,更有效益。这就好比做生意开店铺,若是给掌柜的以及一些大工匠一些干股,他们绝对会比只拿着固定的薪水更加的用心勤快。
与其做一个一辈子都只能戴着铁链干活,永远吃不饱穿不暖,没半点自由和尊严,也没有半点未来希望的奴隶,变成干满**年,就能得到自由身,平时还能吃饱穿暖还能拿到一些生活费,可以有起码的自由和尊严,相信他们肯定更愿意过第二种生活。
奴隶,要靠鞭子和铁链奴役和监督,还未必能让他们认真干活。但换了一个方法,却能让那些人心甘情愿的努力干活,积极表现。
唐员们心中想着,那个想出这个办法的人,真的是洞察人心,非常了得。
若他是昆仑奴,也肯定愿意过第二种有希望的生活啊。可他也很清楚,其实这种希望,就如同吊在驴嘴前的胡萝卜,看着好,可也许永远也吃不到嘴,但这胡萝卜确实能让驴卖力的转圈拉磨。(未完待续。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