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临近过年,京城中热闹自不必提,舒宜尔哈已经在这里过了七个年,对这种热闹早就司空见惯,除了功课少了之外,没觉得跟平常有太大区别。
西林觉罗氏虽然没有让舒宜尔哈正式上手管家,但她处理家务时,经常让舒宜尔哈旁听,也会给她讲解每项支出的用途,经年累月下来,要维持一个家的正常生活,衣食住行每一样要多少开支,不觉间就印在舒宜尔哈脑子里。
算账是舒宜尔哈的长项,她早在一年前就借口了解世情,要景顾勒和景顾吉兄弟俩去打听各种东西的物价,再对比自己家账册上的记载,舒宜尔哈发现她又被小说误导了,最起码小说里虚报高价的事在她家没有出现,市场上的鸡蛋是100文50个左右,她家账册上也是这个价,甚至因为家里买的多,还会比这个便宜。
不过舒宜尔哈也不会天真的以为她家买办就真一点儿不贪了,人家肯定有捞油水的地方,不过这应该是所有人心知肚明的潜规则,她现在弄不清楚,也就先放到心里,准备慢慢观察,若是他们捞油水不损害自己家的利益,她也会跟别人一样睁只眼闭只眼,但若是真有人跟小说里写的,拿主家的钱发自己的家,这种人她也容不下。
以前舒宜尔哈以为一年里最费钱的应该是几大节的人情往来,深入了解后才知道,实际上这一块的花费并不算多,因为年节送礼这事儿,讲究的是你来我往,家里来往的人家,门第根基都差不多,你送出去多少礼物,差不多都能收回来,这一进一出基本能持平,而且,由于家里有老太太,伯父姑姑家逢年过节都有孝敬,而孝敬来的东西老太太一人是用不完的,大多都补贴家用了,唯二只出不进的地方,一是万寿节的寿礼,二是额尔赫给上峰的孝敬,不过这两项因为额尔赫官小职卑,且没有存心贿赂上官之意,花费也不算太多。
事实上,舒宜尔哈家一年花费在四千到五千两之间,绝大多数都是日常开销,衣食行样样离不了银子,家里近百个仆人的月钱也是一大笔开销,老太太也好,西林觉罗氏也好,都是大家族出来的,哪怕家族不显,但底蕴都不错,从没缺过钱,吃的用的都比较讲究,不肯用差的,开销自然而然就上去了。
舒宜尔哈一直希望家里家底能厚些,每年能多存些银子,为了达成目标,开源节流这四个字是最好说明,在开源的问题上,舒宜尔哈能出的主意不多,她倒是知道几个能挣大钱的法子,只是她家又没个后台,她怕风头太盛招人眼,容易出事,倒不如一点点小钱赚着,积少成多嘛;开源上没多大建树,舒宜尔哈的目光就转到了节流上。
舒宜尔哈为了找到能节省的地方,特意从西林觉罗氏处借了家里一年的流水,每一项每一个月扳着手指头算账,盘算好几天,发现自己又做了无用功。她家目前的开支,真想节俭,倒是也能省出一部分,但是若是真照舒宜尔哈预想的走,要么削减仆从的月钱,要么降低主子们的生活质量,这两方面都有不小的难度。
舒宜尔哈家现在有一百多号仆从,几个管家月钱另算,他们甚至有年终分红,其余人等按照等级划分,一等是老太太和西林觉罗氏身边的嬷嬷们,月钱是二两一个月,二等是各人身边的大丫头,月钱一两银子,其他人按照工种不同,从八百文到三百文不等,这个价格在京城属于中等偏上水平。舒宜尔哈现在虽然是地主阶级,但让她像现在的人那样不把下人当人看,这种事她做不来,家里又不是真过得很艰难,她觉得不能对仆从们太苛刻。
不能降低月薪,舒宜尔哈又考虑能不能裁减人员,不过这个念头想了下她就放弃了,不说别的,作为一个从来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大小姐,她身边现在一共有六个人服务,让她少两个人服侍,她都觉得有些不方便,人呐,从来都是由奢入俭难。
削减仆从开销这方面就这样被舒宜尔哈自己否决,至于降低生活质量,舒宜尔哈也不甘心,能吃山珍海味,谁愿意天天吃萝卜白菜?能穿绫罗绸缎,谁愿意穿粗布衣衫?在经济条件允许的情况下,享受生活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?
东算西算,舒宜尔哈最后也没找到能大量降低开销的方法,自己暗笑自己没事找事,她把账册还给西林觉罗氏时,西林觉罗氏问她看出什么了,她只有一个感想:“我本来想找找哪里能省钱呢,找了几天也没发现,维持一个家真不容易,阿玛和额娘辛苦了。”
西林觉罗氏笑:“你这丫头,真不知道你脑子里都想些什么,咱们家又不缺钱,整日盘算省钱做什么?家里的开销是不小,但只是吃的用的好了点,又不是浪费了,节俭是好,但节俭过了头,就成了吝啬,没得让人笑话,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?”
舒宜尔哈受教,知道是西林觉罗氏教导她呢,忙用心把她说的话记在心里。
每到过年,各亲朋好友间的礼尚往来是门大学问,这也是舒宜尔哈的薄弱项,她有心早点学起来,但是西林觉罗氏很忙,她不好总打扰她,于是就把每天见到的礼单记下来,回头问自己的两个教养嬷嬷,那两人就会给她解释为什么这家送这些那家送那些,慢慢的,什么交情的人家该送什么规格的年礼,舒宜尔哈心里就有了大致的框架。
舒宜尔哈第一次认识到宫里出来的人的厉害之处,富察家有哪些亲友,跟哪几家交好,根本没人跟白嬷嬷和吴嬷嬷二人讲,但她们从舒宜尔哈问的礼单上就能分析出来,两人还默默的把舒宜尔哈家各亲友及关系记了下来,包括舒宜尔哈那三十来个堂兄堂姐家的子女还姻亲状况,一个年过去,两位嬷嬷都掌握的八/九不离十。
舒宜尔哈有些惊奇,细问之下才发现,两位嬷嬷知道的真不少,京里排的上号的人家,大致情况她们都知道,完全是人际关系百科全书,认识到这一点之后,舒宜尔哈发觉,自己捡到宝了,不过再想想自己家的状况,两位嬷嬷完全是大材小用啊,在自己家真是屈才了,不过看两位嬷嬷挺乐呵的,舒宜尔哈也就不说什么了,能网罗两个人才,感觉真的挺好。